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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极简形式化证明对 LLM 推理能力进行压力测试 Stress-Testing the Reasoning Competence of LLMs With Proofs Under Minimal Formalism

Konstantine Arkoudas, Serafim Batzoglou 📅 2026-04-07 👍 4 2026-07-13 08:36
LLM 评估 基准测试 形式化证明 推理评测 自然演绎 认知稳定性 认知诊断

PROOFGRID 基准用机器可检验的证明代替最终答案来评测 24 个 LLM 的真实演绎推理能力。

前置知识

自然演绎 (Natural Deduction)

自然演绎是一种证明演算,通过引入规则 (introduction rules) 与消去规则 (elimination rules) 来构造证明。其核心思想是允许假设上下文中的临时假设 (assumptions),并在子证明结束时将其释放 (discharge),从而构造条件证明 (conditional proof)。它贴近人类数学家书写证明的方式。

PROOFGRID 的核心证明语言 NDL 就是自然演绎的极简版本,引入规则如 $\Rightarrow$-introduction (假设-释放)、$\lor$-elimination (cases) 等是它的基本构件。读者必须理解这种“假设-推理-释放”的循环,才能理解为什么 proof masking 和 gap filling 这类任务在结构上具有挑战性。

机器可检验证明 (Machine-Checkable Proofs)

指可以被形式化系统自动验证逻辑正确性的证明。与仅由人类或 LLM-as-judge 评分的自然语言推理不同,机器可检验证明具有确定性的判定算法。PROOFGRID 使用极小的 NDL 语言,使得“证明是否正确”可以在毫秒内被一个几页长的代码完全决定。

这是整篇论文的方法论基石。读者必须理解这一概念才能体会 PROOFGRID 与传统 benchmark (如 MATH、GSM8K、AIME) 的根本差异——后者只看最终答案是否匹配,无法判定模型的推理路径是否真的“正确”。

流体智力与晶体智力 (Fluid vs. 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

流体智力 (Gf) 指解决新颖、不依赖先验知识的问题的能力;晶体智力 (Gc) 指通过教育积累的陈述性知识和技能。心理学家 Robert Sternberg 区分二者,前者强调“推理能力”,后者强调“知识库”。

PROOFGRID 的核心动机就是用“去内容化”的形式化符号问题屏蔽晶体智力的影响——所有 PL1 任务只涉及三、四个命题变元,模型几乎不可能靠记忆回答。这迫使模型展示其“流体”推理能力。

项目反应理论 (Item Response Theory, IRT)

IRT 是一种心理测量学框架,将受测者在某道题上的正确率建模为该题难度与受测者潜在能力的函数。常见的 2PL (Two-Parameter Logistic) 模型包含难度 (b) 和区分度 (a) 两个参数,由此可计算 Fisher 信息量以衡量某题在特定能力区间上的区分能力。

PROOFGRID 用 2PL IRT 与 Fisher 信息量来量化每个任务的区分能力,特别是对高端模型的判别力。这比简单的两两差距统计或 DI (Discriminability Index) 更有理论根据。

SAT 求解与命题可满足性 (SAT Solving)

SAT 求解器是判定布尔公式是否存在使其为真的赋值的算法。NDL0 的证明检查器在底层调用一个 SAT 求解器来验证形如 $p\text{ from }p_1,\ldots,p_n$ 的步骤是否逻辑有效——即检查 $\{p_1,\ldots,p_n,\neg p\}$ 是否不可满足。

PL3 任务中“from”机制本质上是把局部推理外包给 SAT 求解器,这使得模型可以专注全局规划而非低层规则操作。读者需理解这是如何做到的,才能理解 PL3 与 PL1/PL2 的本质区别。

研究动机

当前主流 LLM 推理基准 (MATH、GSM8K、AIME、FrontierMath 等) 普遍采用“结果导向”评估,即只看最终答案是否匹配标准答案,却完全忽略得到答案的推理过程。这一范式存在三大根本问题:第一,模型可能通过错误推理“碰巧”得出正确答案。Mahdavi et al. (2025) 对 2009-2023 年 455 道 IMO 短名单题的人工分析发现,在最终答案正确的前提下,推导完全正确的条件概率对 o1 仅 12.5%,对 o3-mini 仅 14.3%,对 o1-mini、DeepSeek R1、Gemini 2.0 竟是 0%——说明这些模型的“好成绩”很大程度来自模式识别与启发式捷径,而非真正推理。第二,许多数学题取自 K-12、AoPS 论坛等已被大规模爬取的数据集,模型在预训练中已“见过”,因此高准确率难以与真实推理能力画等号。第三,主流基准普遍出现“天花板饱和”与“判别饱和”,例如 MATH 500 上 GPT-4.1 (87.6%)、Gemini 2.5 Pro (91%)、DeepSeek 3.1 (91.5%) 三者首尾差距仅 3.9 个百分点,前两名差距仅 0.5%,已完全无法区分模型能力。一个鲜明的反例是:o4-mini 在 2025 AIME 上取得 99.5% pass@1、FrontierMath 比赛子集 22% (略超人类数学家平均 ≈19%),却在 PROOFGRID 的 PL3-PW 任务上以 6% 准确率稳定处于 24 个模型的末半区,仅为 o3 (22%) 的不到三分之一——凸显了“答案准确率”与“推理能力”之间的鸿沟。

本文的目标是本文的具体目标是构建一个名为 PROOFGRID 的评测框架,用机器可检验的证明 (machine-checkable proofs) 替代最终答案作为评测对象,并设计一个极简形式化语言 NDL (Natural Deduction Language) 作为载体。PROOFGRID 包含 15 个具体任务,覆盖 4 类高层任务:证明书写 (proof writing)、证明检查 (proof checking)、证明掩码 (proof masking) 与证明填空 (proof gap-filling),并系统地评估 24 个公开发布的 LLM (从 GPT-4o 到 GPT-5.2,从 Claude Sonnet 3.5 到 Opus 4.5,从 DeepSeek V3 到 R1-0528,涵盖 2024 年末至论文撰写时几乎所有主流开源与闭源模型)。论文不仅报导准确率,还引入 DI (Discriminability Index)、ESI (Epistemic Stability Index) 与 2PL IRT 分析等量化诊断工具,把 PROOFGRID 定位为“推理研究者的诊断仪”,而非简单的排行榜。

与已有工作不同的是,已有形式化推理基准如 LeanDojo、MiniF2F、HOLStep 主要面向交互式定理证明助手,依赖 Lean/Isabelle 等重型形式系统,模型必须先在大量相关代码上预训练才能跑出有意义的结果,这使得它们更适合作为“专业助手”的测试场而非通用推理的诊断工具。同时,逻辑导向的 CNL (Controlled Natural Language) 基准 (ProofWriter、RuleTaker、FLD、LogicNLI 等) 通常基于受限的子集逻辑 (如 stratified Datalog、单子句片段),推理深度普遍 ≤5,且大量依赖子句匹配。PROOFGRID 的独特切入角度是:(1) 引入 NDL 这一刻意极简、可在几页提示中描述完毕的自然演绎语言,剥离所有重型类型论与策略机制;(2) 同时覆盖“内容无关”与“问题家族基础”的两个极端——PL1/PL2 是内容无关的纯符号任务 (排除晶体智力),PL3 引入 8 个经典困难问题族 (鸽巢原理、Tseitin 公式、子集基数、图着色、De Bruijn 等) 作为结构性挑战;(3) 设计新型元推理任务 proof masking 与 proof gap-filling,要求模型在保留全局一致性的同时处理大量局部不确定性,揭示“生成式脆性 (generative brittleness)”的本质;(4) 通过 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容忍表面错误但定位第一次实质失败,使评估能区分“高层策略能力”与“低层执行能力”;(5) 引入 ESI 量化模型跨任务 (例如“写证明”与“独立判断证明正确性”) 的一致性,首次系统披露 LLM “知道但忘了”的认知不稳定现象。

核心方法

PROOFGRID 的整体方法论思路可概括为“用极小但严格的语言,把推理能力的测试变成可机器判定的对象”。其核心技术路线分为五层。第一层是语言设计:作者设计 NDL (Natural Deduction Language),一种仅几页提示即可描述完毕的极简自然演绎语言,语法由 BNF 在数十行内可写完,主要构件包括 $p_1 \Rightarrow p_2$ 形式的条件式、$\text{assume}\ p\ \{\cdots\}$ 形式的条件子证明、$\text{by}\ \text{rule}\ \text{on}\ p_1, p_2$ 形式的规则应用;第二层是任务切片:在四个高层任务 (证明书写 / 证明检查 / 证明掩码 / 证明填空) 下,划分 PL1 (简单命题逻辑,3 个中位变元)、PL2 (基于电路故障诊断的归纳式任务,18 个变元)、PL3 (8 个困难问题族,300 题)、PL4 (Hilbert 演算,200+50 题)、EQ (等式逻辑 1000 题,下含 PC/ER/GF 三子任务),共 15 个具体切片;第三层是程序化数据生成:所有问题均由算法或自动定理证明器生成,绝大部分前提由数据生成器刻意插入干扰,确保不存在靠记忆或 SAT 求解器在原题规模下作弊的可能;第四层是 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实现一个能在 0.94 与 Gemini 2.5 Pro 报导“推理正确”但转写成 NDL 时左/右合取引用错位时自动修复 (recover) 的检查器——它先做语法修复 (补括号、换括号、修复 BY 表达式),再做语义修复 (双否消除、合取/析取交换、left-and/right-and 互换等),但严格保留第一次“真正逻辑错误”作为终止点,从而将“高层策略正确但低层写错”与“推理本身错误”彻底分开;第五层是诊断指标体系:除了原始准确率,还报告 DI (基于 Gini mean difference 的判别指数)、ESI (基于认知义务的认知稳定性指数)、ECE (预期校准误差)、2PL IRT 难度/区分度与 Fisher 信息量。

PROOFGRID 的核心创新不在任何单一技术,而在把“评测推理”这件事从“对照答案”提升为“对过程的形式化诊断”。具体有三个层面的本质区别。其一,与 Lean/Isabelle 系 benchmark 不同,PROOFGRID 拒绝让模型“依赖”一个大型预训练已覆盖的形式系统——NDL 是研究团队从零设计、几乎不可能在预训练语料中大量出现的极简语言,从而强制模型在测试时“即时学习”一套规则,这才能真正隔离流体智力与晶体智力。其二,与 CNL 系 benchmark (ProofWriter、FLD 等) 不同,PROOFGRID 不接受自然语言输出,因而排除了 LLM-as-judge 的循环依赖;所有证明必须可被一段几页长的、行为完全确定且跨运行稳定的检查器独立验证,TCB (trusted computing base) 极小。其三,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是方法论上的“杀手锏”:它接受“推理大致正确但语法/符号执行有瑕疵”的解,但显式地报告“第一次实质错误”,从而让一个 19 个百分点的平均提升 (在 PL1-PW 上) 不被无差别地归类为“答对”或者“答错”——这把“高层战略能力”从“低层执行噪声”中解放出来。综合起来,其核心创新是一种“形式化语言 + 仪器化检查 + 多任务诊断”的三层架构,能用同一框架同时回答“我能不能写对证明”“我能不能查对证明”“我能不能在被部分破坏的证明中恢复缺失步骤”“我是不是在用同一种脑子写作和检查”四个相互独立的能力维度。

方法步骤详情

完整的 PROOFGRID 评测流水线包含如下步骤。步骤一 (语言形式化):使用 BNF 在提示中给出 NDL 的全部语法,包括 atomic 公式 (A、B、C、E、F、…)、复合公式 (parenthesized infix,如 $(A\Rightarrow B)$、$(\sim A)$、$(A\&B)$、$(A|B)$、$(A\Leftrightarrow B)$) 和四种证明结构 (axiom instantiation / inference application / assume block / composite sequence),并显式规定合取右结合 (conjunction associates to the right) 等关键约定。步骤二 (数据生成):对 PL1-PW (400 题),随机选取 2-7 个命题变元,先用算法构造 200 道带前提的题目,再用“条件化 (conditionalization)” 流程把另外 200 道转成无前提的蕴涵式以增加多样性,最终使中位变元数 3、75 分位数 3;对 PL2-PW (200 题),将任意命题公式 $p$ 经 Ab 算法 (电路化的模型诊断转换) 包装为 $T\cup\{p, \neg G_{root}\} \vdash \bigvee_v \neg N_v$ 形态,其中 $N_v$、$G_v$ 是为每个 AST 节点引入的 normality / gate-output 原子,使问题结构化且难度可控;对 PL3-PW (300 题),分 8 个家族生成:10 道 DAG 金字塔 pebbling (高度至 10)、5 道计数原理 (partition)、30 道相对化鸽巢、60 道 Tseitin 公式、70 道子集基数、70 道 3-着色、15 道 De Bruijn、40 道简单 DAG pebbling,对每个家族用 cnfgen、networkx 或随机 CNF 生成器并用 Prover9/Vampire/Spass 验证可解性 (证明长度 <300 步) 且大部分 CNF 子句数 <100;对 PL4-PW (200 题),把 PL1 的简单题改写为仅用否定与蕴涵的 Hilbert 演算形式 (3 个公理 + modus ponens);对 EQ1 (1000 题),用 $f, f_1, \ldots, g, g_1, \ldots, h, h_1, \ldots, r, r_1, \ldots$ 等函数符号和 $a, b, c, d, e$ 常量随机生成等式公理 $E_i$ 与短等式链。步骤三 (证明评分):把模型输出送入 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先做语法修复 (自动补缺失的 `}`、调整括号、把 square bracket 替换为 round、修复 `assume I \{` 这种“忘了写公式”的常见误用);再做语义修复 (双否消除、合取/析取交换、left-and/right-and 互换等 24 种常用小错误);最后逐行评估,对每一步用 SAT 求解器 (在 NDL0 中) 或 Athena 模式匹配 (在 NDL 中) 验证结论是否从当前假设基 (assumption base) 合法推出,遇到无法自动修复的逻辑错误就报告为“first error”并终止评估。步骤四 (多维分析):基于每模型的逐题结果计算 DI (Gini mean difference)、ESI (把单个推理步骤是否被模型自己认作 invalid 作为 $D_1$、把完整证明作为 $D_2$,再代入对数变换 $ESI = 1 - |Inc_{D_1}[D_2]|/|D_2| / \log(1+\gamma)$ 中,$\gamma=5$),并对每个任务在 2PL IRT 下拟合 item 参数 $(a_i, b_i)$,据此计算题目的 Fisher 信息量 $I_i(\theta)$。步骤五 (误差归类):把每个模型在每个任务上的第一次错误归入 6 类 (parsing/syntax, not-in-assumption-base, malformed-rule-application, malformed-assumption, wrong-conclusion, unbound-identifier) 或 5 类 (Type-1 至 Type-5,PL1-PC),并报告每类错误在 24 模型上的分布,作为诊断报告。

技术新颖性

从技术新颖性看,本文的贡献不在于提出某一种新算法或新网络结构,而在于把“推理评测”这件事系统地变成一种形式化诊断过程。具体新颖性可分四点。第一,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的“修理 + 报告”双阶段设计:这是形式化证明检查文献中少见的精细化思路,能在不牺牲严谨性的前提下显著提升评估的分辨率 (在 PL1-PW 上平均提升 19 个绝对百分点)。第二,proof masking (证明掩码) 和 proof gap-filling (证明填空) 是作者新设计的两类元推理任务:masking 把 NDL 证明中的结论、规则名、假设和参数随机掩去 30%-90%,要求模型在不重新规划整篇证明的前提下推理“如何填补”;gap-filling 把子证明层次整段挖空,让模型做逆向搜索 (inverse planning) 来还原原始证人的意图。这种任务在 Lean 系 benchmark 中几乎不存在。第三,ESI 形式化:把“epistemic stability”从“直觉性抱怨”提升为可计算指标——把 $D_1$ 设为模型对单个推理步骤做出的独立判断 (例如“$A$ 是否 follow from $(A|B)$”),把 $D_2$ 设为该模型在多步证明中是否真的如此行事的整体行为,通过两者的“不相容比例”量化跨任务一致性,并用对数变换防止线性度量在尾部过平。第四,多层 taxonomy 与结构化诊断:作者把 33 个常用推理 benchmark 沿 6 个维度 (输入形式、输出形式、内容依赖、形式系统表达力、推理机制多样性、任务多样性) 分类,把 PROOFGRID 放在一个二维雷达图 (Fig. 1) 中凸显其独一无二的“低表达力 + 高结构化 + 机器可验证 + 未饱和”四元组合,论证其作为下一代推理基准的合理性。

Scatterplot of strict accuracy vs instrumentation deltas across the 24 models.
Figure 2: Scatterplot of strict accuracy vs instrumentation deltas across the 24 models.
The directed acyclic reasoning graph of a proof for a medium-complexity Tseitin-formula problem.
Figure 24: The directed acyclic reasoning graph of a proof for a medium-complexity Tseitin-formula problem.
Problem size distributions for PL4-PW (left) and PL4-PW-c (right).
Figure 34: Problem size distributions for PL4-PW (left) and PL4-PW-c (right).

实验结果

PROOFGRID 对 24 个模型进行了系统评测,主要发现可概括为五点。发现一:极快的能力跃迁。从 2024 年末的 GPT-4 / Claude Sonnet 3.5 (在最简单的 PL1-PW 上仍 “成片出现 elementary 错误”) 到 2025 年末的 Claude Opus 4.5、GPT-5.2、Gemini 3.1 Pro Preview (在 PL1-PW 上 instrumented accuracy 达到 0.98-0.99),一年时间出现了几乎不可思议的进步——尽管是“相对简单的”任务。发现二:即使在同一档简单任务上,模型间也存在巨大鸿沟。PL1-PW 上 instrumented accuracy 最高 0.99 (claude-opus-4-5-20251101 与 gemini-3.1-pro-preview 并列) 与最低 0.15 (gpt-4o) 相差 84 个百分点;DI = 34% 表明任务在所有 24 模型上判别力极强。发现三:更难的任务远未饱和。PL2-PW 上只有 3 个模型 (Gemini 3.1 的 0.94、GPT-5.1 的 0.82、GPT-5.2 的 0.87) 超过 80%,其余均崩溃;PL3-PW 最佳 Gemini 3.1 仅 0.72,且子集基数问题对所有模型准确率均低于 40%,Tseitin 公式与鸽巢原理对绝大多数模型不到 30%。发现四:knowledge 与 reasoning 可分离。表 4 的强反例是 o4-mini:在 AIME 上 99.5% pass@1、FrontierMath 比赛题 22% (超人类平均),但 PROOFGRID PL3-PW 仅 6%,稳定处于末半区,且经常不到 o3 准确率的一半。这清晰表明现有“答案准”指标与“推理强”指标可以完全脱钩。发现五:所有顶级模型都表现出严重的 epistemic instability。在 PL3-PW 的 9 个顶级模型中,作者提取出每个模型在证明中至少犯过的一个逻辑错误步骤,然后让同一模型独立判断“$p$ 是否从 $p_1,\ldots,p_n$ 推出”,结果是:9 个模型都能 100% 自我识别 (self-recognized) 这些错误,且平均难度评分均小于 2 (1 表示 trivial,5 表示 very hard)。但基于此数据计算的 ESI 表明 Gemini 2.5 Pro 和 GPT-5 的 ESI 仅 0.27,最稳定的 GPT-5.2 也只有 0.62——意味着 GPT-5.2 写出的证明中,仍有近 40% 与其自己独立的局部判断不一致。这一“知道但忘了”现象贯穿所有模型。

Distribution of first-error types under the 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Figure 3: Distribution of first-error types under the 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PL1-PC full-task accuracy vs rank.
Figure 4: PL1-PC full-task accuracy vs rank.
Types of root errors made by models on PL1-PC.
Figure 6: Types of root errors made by models on PL1-PC.
PL1-PM errors
Figure 13: PL1-PM errors
PL1-GF distribution of first errors.
Figure 16: PL1-GF distribution of first errors.
PL2-PW error types flagged by the instrumented checker.
Figure 22: PL2-PW error types flagged by the instrumented checker.
PL2-PW accuracies for the top 12 models as a function of problem size.
Figure 23: PL2-PW accuracies for the top 12 models as a function of problem size.
PL3-PW model accuracy vs. problem type heatmap.
Figure 27: PL3-PW model accuracy vs. problem type heatmap.
PL3-PW distribution of first errors.
Figure 28: PL3-PW distribution of first errors.
PL3-PC accuracy per problem type.
Figure 30: PL3-PC accuracy per problem type.
Error distribution across the 4 error types for PL3-PC.
Figure 31: Error distribution across the 4 error types for PL3-PC.
The distribution of error types in PL4-PW under lenient proof checking.
Figure 35: The distribution of error types in PL4-PW under lenient proof checking.
Pairwise proof similarity between models on PL4-PW problems.
Figure 38: Pairwise proof similarity between models on PL4-PW problems.
Level-2 error distribution for equational proof checking.
Figure 39: Level-2 error distribution for equational proof checking.
Prevalence of errors of different types in the gap-filling task.
Figure 43: Prevalence of errors of different types in the gap-filling task.
Gap-filling accuracy for the top 10 models as a function of gap size.
Figure 44: Gap-filling accuracy for the top 10 models as a function of gap size.
Consolidated accuracy heat map for gap filling, as a function of gap length and equational theory size.
Figure 46: Consolidated accuracy heat map for gap filling, as a function of gap length and equational theory size.
查看结构化数据
任务指标本文基线提升
PL1-PW (命题逻辑证明书写) Instrumented Accuracy (200 个条件化 + 200 个非条件化命题逻辑论证) Claude Opus 4.5 与 Gemini 3.1 Pro Preview 并列最高 0.99 (±0.01),GPT-5.2 0.98 (±0.01),GPT-5.1 0.97,GPT-5 0.92,DeepSeek Reasoner 0.76,o3 0.80,DeepSeek R1-0528 0.60,o4-mini 0.57,GPT-4.1 0.35,Llama 3.1-405b 0.16,GPT-4o 0.15 随机猜测基线接近 0%;strict checker 报导 (不做仪器化修复) 时最强模型 (Claude Opus 4.5) 0.93,最弱 (Llama 3.1-405b) 0.04 平均 instrumented-vs-strict 提升 19 个绝对百分点 (中位 19,最小 5,最大 39);DI (判别指数) = 34%,远高于 MATH 500 的 3.9 个百分点的首尾差距
PL1-PC (证明检查 + 错误定位) Full-task accuracy (300 道证明,正确/错误各半;要求同时给出正确/错误判断 + 错误位置 + 错误类型) Gemini 3.1 Pro Preview 0.94 (±0.03),Claude Opus 4.5 0.92,GPT-5.2 0.92,GPT-5.1 0.91,o3 0.82,o4-mini 0.79,DeepSeek R1-0528 0.73,Llama 3.1-405b 0.60,DeepSeek V3.1 0.45,DeepSeek V3 0.23,GPT-4o 0.23 guessing-only 模式 (仅判断对/错) 下,GPT-4o 从 0.23 跃至 0.51,DeepSeek V3 从 0.23 跃至 0.46,差距 28-23 个百分点——说明简化任务后弱模型大幅获益 Full-task 与 guessing-only 的差距 (尤其在弱模型上) 揭示“知道对/错”与“能解释为什么”不是同一能力;DI ≈ 0.27,强判别力
PL1-PM (证明掩码) Instrumented accuracy (300 条被随机遮蔽 30%-90% 元素的正确证明) Gemini 3.1 Pro Preview 0.98 (±0.02),Gemini 3.0 Pro Preview 0.96,GPT-5.2 0.90,Claude Opus 4.5 0.89,GPT-5.1 0.89,Grok-4 0.82,Gemini 2.5 Pro 0.81,Claude Sonnet 4.5 0.79,o3 0.75,o4-mini 0.49,Claude Opus 4 0.40,DeepSeek V3.1 0.25,GPT-4o 0.05 Strict checker 报导下 Gemini 3.1 仍能保持 0.97,但 Gemini 2.5 Pro 从 0.81 跌至 0.50 (差 31 点),说明掩码任务放大执行噪声 DI = 0.38,是 PL1 任务中最高的;揭示 multi-mask 联合正确率随 $p^M$ (单步正确率的 $M$ 次方) 指数衰减,因而即使每步 99% 正确,30 个 mask 也只剩 74%
PL1-GF (证明填空) Instrumented accuracy (200 道,1-多处整段证明被替换为 GAP 标识符) Claude Opus 4.5 0.94 (±0.03),Gemini 3.1 Pro Preview 0.92,GPT-5.2 0.93,GPT-5 0.90,GPT-5.1 0.89,Gemini 3.0 Pro Preview 0.89,o3 0.77,Groq-4 0.69,DeepSeek Reasoner 0.61,o4-mini 0.45,Claude Opus 4 0.14,GPT-4o 0.01 Strict checker 下 Claude Opus 4.5 0.88、Gemini 3.1 0.89,差异远小于书写任务;说明填空任务对执行精度要求略低 DI = 37.5%;强模型填空中比书写更弱 (例如 Gemini 2.5 Pro 从 PL1-PW 0.94 跌到 PL1-GF 0.75)——证明填空本质是“逆向规划”而非“正向规划”,引入 theory-of-mind 能力
PL2-PW (基于电路故障诊断的归纳式任务) Instrumented accuracy (200 道,median 10 前提,median 18 变元) Gemini 3.1 Pro Preview 0.94 (±0.03),GPT-5.1 0.82 (±0.05),GPT-5.2 0.87 (±0.05),Gemini 3.0 Pro Preview 0.62,GPT-5 0.41,o3 0.39,Gemini 2.5 Pro 0.36,Groq-4 0.26,DeepSeek Reasoner 0.18,DeepSeek R1-0528 0.09,o4-mini 0.02,GPT-4o 0.00 Strict accuracy 极低:Gemini 3.1 仅 0.44,GPT-5.2 仅 0.12,其余几乎为 0——说明在更复杂前提下,仪器的修复已无法拯救本质上不完整的证明 DI = 0.30 (在所有模型上),在前 10 模型上 DI = 0.35,前 8 模型 DI = 0.31——是少数几个对顶级模型也有强判别力的任务
PL3-PW (8 个困难问题族的综合证明书写) Instrumented accuracy (300 题:10 DAG-pebbling、5 计数、30 鸽巢、60 Tseitin、70 子集基数、70 3-着色、15 De Bruijn、40 简单 DAG-pebbling) Gemini 3.1 Pro Preview 0.72 (±0.05),GPT-5.2 0.53,Groq-4 0.48,Claude Opus 4.5 0.44,GPT-5.1 0.46,Gemini 3.0 Pro Preview 0.38,GPT-5 0.37,Gemini 2.5 Pro 0.33,o3 0.22,DeepSeek Reasoner 0.21,o4-mini 0.06,GPT-4o 0.01,Llama 3.1-405b 0.01,Hermes-4 0.00 无单一严格基线;按问题族细分,DAG-pebbling 与简单 pebbling 顶级模型接近 100%,子集基数所有模型 <40%,Tseitin 鸽巢所有模型 <30% DI = 0.23,前 10 模型 DI = 0.172;揭示 (a) 鸽巢、Tseitin、子集基数等需要发现“全局数值不变式”的任务对所有模型都极难;(b) Gemini 3.1 显著领先 (与第二名差 19 个百分点)
EQ-ER (等式推理:恢复被遮蔽的引用公理) Proof-Level Accuracy (PLA) 与 Step-Level Accuracy (SLA) GPT-5.2 PLA 0.94 (±0.03),SLA 0.99;GPT-5.1 PLA 0.92,SLA 0.99;Gemini 3.1 Pro Preview PLA 0.79,SLA 0.98;Gemini 2.5 Pro PLA 0.78;GPT-5 PLA 0.77;Claude Opus 4.5 PLA 0.70;Groq-4 PLA 0.60;DeepSeek Reasoner PLA 0.44;GPT-4o PLA 0.00 SLA (单步正确率) 顶级模型接近完美 0.99;PLA (整条证明都正确) 显著下降——说明 PLA 衡量的是可靠性与一致性而非单步能力 DI = 0.36;GPT-5.2 与 GPT-5.1 是唯二 PLA > 0.9 的模型,其余顶级模型均 < 0.8

局限与改进

作者在第 11 节明确列出四点局限:第一,PROOFGRID 评测的是形式化语言中的逻辑推理能力,无法直接外推到自然语言情境下的推理;第二,评测聚焦准确率而非效率,模型可能在消耗不同测试时算力的情况下获得相近准确率,未来应加入 token cost 与 wall-clock 的维度;第三,目前覆盖的逻辑系统 (命题逻辑 + Hilbert + 等式逻辑) 虽丰富但仍不足以穷尽推理能力全景,特别是量化、变量绑定、高阶逻辑等更复杂的语义现象尚未纳入;第四,由于 AI 能力演进极快,本文中各模型的相对排名只能视为撰写时点的快照,可能很快失效。作者还坦承 PROOFGRID 不能声称测的是“纯流体智力”,因为模型不可避免地利用预训练中学到的证明模式 (证明 by contradiction、case analysis 等),但作者认为这并不削弱其作为推理能力诊断工具的价值。从独立观察看,本文还有几个未明确指出的局限:(a) 难度天花板未完全摸清,PL3-PW 中 60 道 Tseitin 公式题是否真的“代表”该家族也未做敏感度分析;(b) 仪器化检查的 24 类语义修复是手工编纂的,可能与模型实际错误分布存在 mismatch——但作者通过第一次错误必停的机制规避了这种 risk;(c) ESI 公式的对数变换常数 $\gamma=5$ 缺乏独立验证,对 ESI 数值的可比性有影响;(d) 评测对提示工程高度敏感,附录 C 仅简单描述了 few-shot 设置,没有做提示变体的稳健性测试。

独立分析的弱点

本文作为方法论文,弱点主要不在技术设计,而在覆盖广度与可重复性。具体可分四点。弱点一:任务分布的“西方中心”偏向——所有 PL3 例子都来自西方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传统 (鸽巢、图着色、De Bruijn),缺乏非西方数学传统 (例如中国剩余定理、日历推算) 的样本,可能在文化公平的层面上不够中立。改进方向是引入非西方数学背景的问题族,并保证这些家族对训练语料同样陌生。弱点二:仪器化检查器的“修理清单”是手工编纂的,包含 24 类常见语义错误 (双否消除、合取交换等),这相当于在 NDL 之上加了一层“影子语法”,可能掩盖那些未列入清单的错误类型。改进方向是采用随机器习 (reinfocement learning) 自动从模型错误分布中归纳出可修复错误集,并动态更新。弱点三:24 个模型的评测时间窗跨越约 1 年,模型的快照 (例如 deepseek-r1-0528 vs deepseek-reasoner) 间存在 checkpoint 漂移,难以严格控制“是否同一架构同一预训练”。改进方向是固定 inference 版本与 API 端点,并对所有模型做同时段的横向快照测试。弱点四:ESI 对“独立判断”使用同一个模型的另一个 prompt 回答,这一 self-recognition 实验容易受 prompt 措辞影响。改进方向是 (a) 用零样本 (zero-shot) 与少样本 (few-shot) 各做一遍取平均,(b) 用不同的提问顺序 (先 yes/no 再 counterexample) 做 permutation test 来检验稳健性。

未来方向

作者在第 10 节与第 9.2 节明确提出四个有价值的未来方向。第一,把 Hilbert 演算任务与“deduction theorem”策略结合:让模型先解“有前提”的版本,再机械地 discharge 前提得到无前提的纯 Hilbert 证明。这能更精细地分离“高层策略”与“低层公理匹配”能力。第二,扩展到一阶逻辑与依赖类型论:PROOFGRID 目前只覆盖命题逻辑与无解释的等式逻辑,未来应加入 FOL 片段、模态逻辑、时序逻辑等更丰富的形式系统。第三,引入 calibrate-aware training:论文在 EQ-GF 任务上展示了 ECE 在所有 24 个模型上系统性 over-confidence (Gemini 2.5 Pro 的 ECE 高达 0.4+),且 worst bins 集中在高置信区间 (L4、L5)——这意味着基于置信度的 self-correction 阈值并不可靠,未来应通过 confidence supervision 或 rejection-aware RL 来显式校准。第四,扩展到 agentic 协作场景:作者在 PL2-PW 部分观察到 o3 “失败-快速” (空字符串) 与 Mistral Magistral “失败-冗长” (无限延长) 的鲜明对比,提示未来的训练可以让模型学会在“不确定”时显式调用 $\text{force/sorry/Admitted}$ 之类的占位符,把未完成的证明外包给其他 agent。

复现评估

PROOFGRID 的可复现性较好。数据生成算法在附录 C 中以伪代码形式给出 (Section C.1 详述 PL1-PW 的随机构造流程),每个数据集的统计特征 (前提数、AST 大小、变元数) 都在论文中以 inline box-sparkline 形式给出 (例如 Table 2 的 9 行),所有任务的 prompt 模板在论文主体或附录中有完整示例,instrumented proof checker 基于开源的 Athena 系统实现。论文也坦承评测在 wall-clock 上有 30 分钟的 timeout,且对 API 错误做了 retry 一次的策略;这些细节虽未在主文展开,但附录 C 给出。难度方面,复现工作涉及 (1) 用 cnfgen 重新生成 PL3 题目 (中等难度);(2) 部署 NDL/Athena proof checker (开源,但配置较多);(3) 跑 24 个模型的 API 调用 (需要相当的预算,论文未披露具体成本);(4) 实现 IRT、DI、ESI、ECE 等统计量 (代码量适中,附录 B 给出了 IRT 拟合算法)。最大的不可复现因素是:模型 API 的版本可能已经更新 (例如 GPT-5.2 → GPT-5.4),导致论文中的具体数字会与读者复现出的数字有出入。论文也明确建议把这些数字视为“快照”而非永恒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