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难忘:偏差下的鲁棒遗忘学习 Easy to Learn, Yet Hard to Forget: Towards Robust Unlearning Under Bias
提出CUPID框架,借损失景观几何性质区分因果与捷径特征,解决偏见模型中的“捷径遗忘”难题。
前置知识
机器遗忘 (Machine Unlearning)
机器遗忘旨在高效地从一个已训练模型中移除特定数据或类别的影响,而无需从头重新训练。它是实现“被遗忘权”法规(如 GDPR)和去除有害/偏见内容的关键技术,分为精确遗忘(重新训练)和近似遗忘(梯度调整、知识蒸馏等)两大类。
本文研究的就是机器遗忘方法的应用,理解遗忘的目标(让模型无法识别特定类别/样本)与评估指标(FA、RA)是阅读论文的基础。
捷径学习与虚假相关 (Shortcut Learning & Spurious Correlation)
深度网络在训练数据存在偏差时,会倾向于学习简单但错误的“捷径”特征,例如把“水鸟”与“水”背景关联。模型的判断依赖于虚假属性(如背景)而非真实的因果属性(如鸟的形态),导致泛化能力差,也使知识表征被纠缠在因果与偏见特征之间。
本文的核心问题就源于捷径学习——遗忘算法无法区分因果特征与偏见特征,因此“擦掉了错误的标签”。理解偏见如何让模型形成“易学难忘”特性是理解全文的前提。
损失景观锐度 (Loss Landscape Sharpness)
损失景观的几何形状反映了模型对输入扰动的敏感程度。模型在“平坦”极小值附近对扰动鲁棒(对应已学好的、可泛化的样本),在“尖锐”极小值附近对扰动敏感(对应难学的、独特分布的样本)。SAM(Sharpness-Aware Minimization)等优化方法正是利用这一性质提升泛化。
CUPID 的第一阶段直接利用样本的局部损失锐度作为“因果 vs 偏见”的代理信号。理解“易学样本在平坦区、难学样本在尖锐区”这一几何直觉是把握方法核心的关键。
Hessian 矩阵与参数显著性 (Hessian & Parameter Saliency)
Hessian 矩阵是损失函数的二阶导数,描述损失景观的曲率。对角元素 $H_{ii}$ 反映第 $i$ 个参数方向上的局部曲率。LeCun 等人提出的 OBD(Optimal Brain Damage)方法指出,参数的重要性可以由其大小的平方乘以曲率来估计。
CUPID 第二阶段用 $2\theta_i^2 \cdot H_{ii}$ 作为“因果通路”的掩码准则。理解“幅度大+曲率高=重要参数”是阅读论文公式 (3) 的必要前提。
成员推断攻击 (Membership Inference Attack, MIA)
MIA 是一种隐私评估方法,训练一个攻击模型来判断某个样本是否属于模型的原始训练集。如果遗忘成功,模型应当无法区分该样本是否被训练过,从而 MIA 分数接近随机水平。
论文用 MIA 作为评估指标之一,确保遗忘不仅在准确率上达标,也满足隐私保护目的。
研究动机
机器遗忘研究长期隐含一个关键假设:待遗忘的目标信息在模型参数中是“干净可分”的。然而现实场景中,深度网络往往训练于有偏数据集——例如 Waterbirds 数据集把鸟的种类与背景(水/陆地)强相关,BAR 数据集把动作与地点强相关,NICO++ 数据集把物体与场景强相关。模型会学到“捷径”:用“水背景”预测“水鸟”,用“草地”预测“牛”。在这种高度纠缠的表征下,当用户请求遗忘某类别(如水鸟)时,现有的遗忘算法(NegGrad、Random Label、Boundary Shrink/Expand、SALUN、DELETE 等)会出现严重失效。本文用实验揭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现象“捷径遗忘”(Shortcut Unlearning):被要求遗忘类别 $c_f$ 的模型,实际上擦除的是与该类别相关的虚假捷径属性(如水背景),而不是真正的类别因果特征(如鸟的形态)。更反直觉的是,由于捷径被擦掉,模型在那些“捷径错误”的偏见冲突样本上的准确率反而上升,造成一种“虚假成功”。在 99.5:0.5 的极端偏训练分布下,NegGrad 在 Waterbirds 上的遗忘准确率仅从 100% 降到 34.96%,BAR 上仅降到 58.59%,说明现有方法几乎无法真正遗忘有偏模型。
本文的目标是本文的目标是设计一种在强偏差条件下仍能稳健、平衡地执行类别级遗忘的算法,使得遗忘后的模型:1)在真正遗忘类别(包括偏见对齐和偏见冲突的样本)上的分类准确率接近重新训练的金标准;2)不破坏对保留类别的识别能力;3)无需访问保留集(retain set),从而适用于隐私受限的真实场景;4)能够阻止“捷径遗忘”现象——即保证模型擦除的是因果特征而非虚假属性。
与已有工作不同的是,已有的近似遗忘方法(梯度上升、随机标签、边界扩张/收缩、知识蒸馏、稀疏参数更新等)大多建立在“目标信息可干净分离”的假设上,并未考虑偏差导致的表征纠缠。本文的关键切入点是放弃“均匀更新所有参数”的范式,转而利用损失景观的几何性质(样本的局部锐度、参数的曲率)来识别和分离“因果通路”与“偏见通路”,并对两条通路分别施加定向梯度更新——把与因果方向对齐的梯度推到因果通路、把正交分量推到偏见通路。这种基于损失景观几何的手术式干预是现有工作尚未探索的角度,也是论文新颖性的核心来源。
核心方法
CUPID 的整体思路基于一个关键观察:模型对“偏见对齐”样本(多数类、捷径可正确预测)和“偏见冲突”样本(少数类、捷径错误)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前者位于平坦的损失景观区域、模型对其鲁棒(锐度低),后者位于尖锐区域、模型对其敏感(锐度高)。基于此,CUPID 设计了三阶段的手术式遗忘框架。第一阶段用对抗性扰动度量每个样本的局部损失锐度 $\omega_{\text{sharpness}}(x_i) = \mathcal{L}(\theta_{\text{adv}}, x_i) - \mathcal{L}(\theta_o, x_i)$,其中 $\theta_{\text{adv}} = \theta_o + \eta \nabla \mathcal{L}(\theta_o, x_i) / \|\nabla \mathcal{L}(\theta_o, x_i)\|$,然后按锐度阈值 $k=5\%$ 把遗忘集 $D_f$ 划分为因果近似集 $D_{\text{causal}}^f$(高锐度)和偏见近似集 $D_{\text{bias}}^f$(低锐度)。第二阶段用 Hessian 矩阵与参数幅度的乘积 $2\theta_{o,i}^2 \cdot \mathbb{E}_{x \sim D_{\text{causal}}^f}[H(\theta_o, x)_{ii}] \geq \tau_p$ 来识别“因果通路”的参数掩码 $m_c$。第三阶段计算全遗忘集梯度 $g_f$ 与因果集梯度 $g_{\text{causal}}$,将 $g_f$ 投影到 $g_{\text{causal}}$ 方向得到 $g_{\text{proj}}$(因果成分),剩余正交分量 $g_{\text{bias}} = g_f - g_{\text{proj}}$ 作为偏见成分;最终用一条非常精致的更新规则 $\theta_{t+1} \leftarrow \theta_t + \alpha \cdot [(\omega_{\text{sharpness}} \cdot g_{\text{proj}} \odot m_c) + (g_{\text{bias}} \odot (1-m_c))]$ 把不同梯度分别路由到对应通路。
CUPID 与现有遗忘方法的本质区别在于“参数级解耦”:现有方法对所有参数施加统一的遗忘梯度,等于让模型自己选择要擦除什么;而 CUPID 通过损失景观锐度区分样本类型,再通过 Hessian-幅度联合准则把模型参数也强行分成因果通路与偏见通路,然后把“应该用来遗忘因果特征的梯度”只作用到“因果通路”上。这是一种借几何先验强制干预的思路,相当于告诉模型:“你必须遗忘的是这里,而不是那里。”第二个创新是把遗忘梯度分解为与因果方向对齐的投影 $g_{\text{proj}}$ 和正交分量 $g_{\text{bias}}$,并把后者用于偏见通路——这恰好对应了原始模型“已经在偏见通路上学了多数样本”的事实,需要的是中庸式中和而不是清除,从而稳定整个遗忘过程。第三个独特之处是 CUPID 仅需遗忘集 $D_f$(无需保留集),因为所有判别信号都来自原模型在 $D_f$ 上的局部行为。
方法步骤详情
CUPID 包含三个阶段,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输入、输出与操作逻辑。**阶段一:锐度感知划分(Sharpness-Aware Partitioning)**。输入为原始模型参数 $\theta_o$、遗忘集 $D_f$;对每个样本 $(x_i, y_i) \in D_f$,先计算原参数上的损失与梯度,再按 $\theta_{\text{adv}} = \theta_o + \eta \nabla\mathcal{L}(\theta_o, x_i)/\|\nabla\mathcal{L}(\theta_o, x_i)\|$($\eta = 10^{-3}$)做最坏扰动,锐度 $\omega_{\text{sharpness}}(x_i) = \mathcal{L}(\theta_{\text{adv}}, x_i) - \mathcal{L}(\theta_o, x_i)$;把所有样本按锐度排序,取锐度最高的前 $k=5\%$ 划入因果近似集 $D_{\text{causal}}^f$,其余进入偏见近似集 $D_{\text{bias}}^f$。**阶段二:因果通路识别(Causal Pathway Identification)**。输入为 $\theta_o$ 与 $D_{\text{causal}}^f$;对每个参数 $\theta_{o,i}$,利用 $D_{\text{causal}}^f$ 上的经验 Hessian 对角元素 $H(\theta_o, x)_{ii}$ 与参数幅度平方的乘积,按阈值 $\tau_p = 50\%$ 的百分位筛选,得到二值因果掩码 $m_c(\theta_{o,i}) \in \{0, 1\}$;掩码为 1 的参数构成“因果通路”,其余构成“偏见通路”。**阶段三:定向通路更新(Targeted Pathway Update)**。输入为全部 $D_f$、$D_{\text{causal}}^f$、$m_c$ 与锐度值;计算 $g_{\text{causal}} = \mathbb{E}_{(x,y) \in D_{\text{causal}}^f}[\nabla \mathcal{L}(\theta, x)]$,$g_f = \mathbb{E}_{(x,y) \in D_f}[\nabla \mathcal{L}(\theta, x)]$;把 $g_f$ 沿 $g_{\text{causal}}$ 方向做投影得到 $g_{\text{proj}} = (g_f \cdot g_{\text{causal}} / \|g_{\text{causal}}\|^2) g_{\text{causal}}$,剩余正交分量 $g_{\text{bias}} = g_f - g_{\text{proj}}$;最终更新公式为 $\theta_{t+1} \leftarrow \theta_t + \alpha \cdot [(\omega_{\text{sharpness}} \cdot g_{\text{proj}} \odot m_c) + (g_{\text{bias}} \odot (1-m_c))]$,其中 $\alpha = 10^{-5}$(仅跑 1 个 epoch,batch=64)。整个框架不需要访问保留集。
技术新颖性
技术新颖性体现在三方面。第一,将“损失景观几何”作为偏差识别的代理信号——这是一个跨领域借鉴,把 SAM 的平坦极小值假说重新诠释为“多数捷径 vs 少数因果”的判别器;第二,提出了“通路级解耦”思想——通过 Hessian-幅度联合准则显式把网络参数分为因果与偏见两条路径,避免了现有方法依赖“模型自行选择擦除哪个方向”的不可控性;第三,构造了带正交分解的双通路定向更新——把遗忘梯度沿因果方向投影后路由到因果通路,正交分量路由到偏见通路,且用锐度值做加权,这一精细的梯度手术在以往的机器遗忘文献中未见先例。实验上,CUPID 在 Waterbirds/BAR/NICO++ 三个数据集上把 FA 降到 7% 左右(接近 Retrain 金标准的 0%),并把 $\triangle gap$ 和 WGA 都压到 7-13%(远超 NegGrad 的 29-58%),证明了“几何+通路+定向梯度”组合的有效性。
实验结果
**主要发现一:捷径遗忘的存在与表征**。图 1 的 (a) 显示,在 99.5:0.5 极端偏训练分布下,原模型首先快速学会偏见对齐样本(蓝色曲线),随后才慢慢拟合偏见冲突样本(红色曲线);图 1(b) 显示应用 NegGrad 后,偏见冲突样本的遗忘损失急剧下降(即“被轻易遗忘”),而偏见对齐样本几乎不动;图 1(c) 的线性探针实验证实,遗忘后模型在“识别偏见属性”上的能力大幅下降,说明模型确实把偏见擦掉了;图 1(d) 用锐度分布直观展示了偏见对齐样本集中在近零窄分布、偏见冲突样本拖出长尾,与“易学→平坦、难学→尖锐”几何直觉完全吻合。**主要发现二:在极端偏训练集上的遗忘性能(Table 1)**。CUPID 在 Waterbirds、BAR、Biased NICO++ 三个数据集上的 FA 分别为 6.91%、7.70%、7.71%,逼近 Retrain 的 0% 理论下限,并远优于 NegGrad(34.96%、58.59%、22.33%)、Random Label(18.20%、24.97%、28.72%)、Bad Teaching(88.35%、36.27%、53.61%)、Boundary Shrink/Expand、SALUN、DELETE 等基线;CUPID 的 $\triangle gap$ 在三个数据集上分别为 7.27%、7.74%、7.63%,几乎与 Retrain 的 0% 一致,显著小于 NegGrad 的 29.17%、56.53%、15.09%,说明 CUPID 对偏见对齐与冲突样本的遗忘是均衡的;WGA 也都降到 7% 左右,证明不存在“只遗忘一种子群”的偏差。**主要发现三:在无偏测试集上的泛化能力(Table 2)**。这是衡量遗忘是否真正“泛化”的核心场景。CUPID 在 Waterbirds 测试 FA=6.02%、$\triangle gap$=12.05%,BAR 上 FA=3.75%、$\triangle gap$=2.88%(其中 WGA 也降到 3.76%),NICO++ 上 FA=8.34%。相比次优方法 DELETE(Waterbirds FA=8.73%)和 Random Label(BAR FA=36.44%),CUPID 的优势仍然明显;特别是 BAR 上 FA 从 NegGrad 的 30.26% 降到 3.75%,相对降幅超过 87%。**主要发现四:消融研究(Table 3、4、5)**。Table 3 显示单独加锐度划分(a)让 FA 从 34.96% 降到 20.38%,再加因果通路识别(b)恢复到 14.56%,再叠加定向更新(c)才到 6.91%——三阶段缺一不可、协同贡献。Table 4 验证了双通路梯度分解的必要性:仅用 $g_{\text{proj}}$ 把 FA 降到 12.77%,仅用 $g_{\text{bias}}$ 仅降到 17.73%,两者合用才到 6.02%。Table 5 表明锐度既用于划分又用于加权时,性能从 FA=17.77% 进一步降到 6.02%,说明锐度值作为连续加权因子可微调遗忘强度。**主要发现五:定性观察(Figure 3、5)**。Grad-CAM 可视化显示,现有方法(NegGrad、Random Label、DELETE)的激活图仍偏向偏见区域或目标对象本身;CUPID 的激活图呈弥散状态,与 Retrain 金标准最为接近,说明它既擦除了因果又中和了捷径。
查看结构化数据
| 任务 | 指标 | 本文 | 基线 | 提升 |
|---|---|---|---|---|
| 类别级遗忘(极端偏训练集 99.5:0.5,Waterbirds) | Forget Accuracy (FA) ↓ | CUPID: 6.91% | NegGrad: 34.96%, Random Label: 18.20%, Bad Teaching: 88.35%, SALUN: 37.05%, DELETE: 18.42% (Retrain 金标准: 0.00%) | 相比最强基线 Random Label 降低 ~11.3 个百分点(相对降幅 62%);相比 NegGrad 降低 28 个百分点(相对降幅 80%) |
| 类别级遗忘(极端偏训练集 99.5:0.5,BAR) | Forget Accuracy (FA) ↓ | CUPID: 7.70% | NegGrad: 58.59%, Random Label: 24.97%, Bad Teaching: 36.27%, SALUN: 38.81%, DELETE: 34.86% (Retrain 金标准: 0.00%) | 相比次优基线 Random Label 降低 17 个百分点(相对降幅 69%);相比 NegGrad 降低超过 50 个百分点 |
| 类别级遗忘(极端偏训练集 99.5:0.5,Biased NICO++) | Forget Accuracy (FA) ↓ | CUPID: 7.71% | NegGrad: 22.33%, Random Label: 28.72%, Bad Teaching: 53.61%, SALUN: 54.27%, DELETE: 27.84% (Retrain 金标准: 0.00%) | 相比最强基线 NegGrad 降低 ~14.6 个百分点(相对降幅 65%) |
| 泛化遗忘(无偏测试集 50:50,BAR) | Forget Accuracy (FA) ↓ 与 △gap ↓ | CUPID: FA=3.75%, △gap=2.88%, WGA=3.76% | NegGrad: FA=30.26%, △gap=18.05%, WGA=30.35%; DELETE: FA=34.38%, △gap=25.40%, WGA=34.51% (Retrain 金标准: FA=0%, △gap=0%, WGA=0%) | FA 相比 NegGrad 降低 26.5 个百分点(相对降幅 87%),△gap 降低 15.2 个百分点,几乎完全逼近 Retrain |
| 保留类别泛化(无偏测试集,Waterbirds) | Retain Accuracy (RA) ↑ | CUPID: 100.00% | NegGrad: 99.30%, Random Label: 100.00%, Bad Teaching: 87.98%, DELETE: 100.00% (Retrain 金标准: 100.00%) | RA 保持 100%,与 Retrain 一致,证明因果通路解耦有效避免了对保留类别的损伤 |
| 三阶段消融(Waterbirds) | Forget Accuracy (FA) ↓ | 完整三阶段: 6.91% | 无任何阶段(仅 NegGrad): 34.96%;+锐度划分: 20.38%;+锐度划分+因果通路: 14.56% | 三阶段叠加后 FA 累计降低 28 个百分点,每阶段都有可量化的独立贡献 |
局限与改进
作者在文中坦率承认了几个限制。**第一,划分集并非纯化**。$D_{\text{causal}}^f$ 中并非全是因果样本、$D_{\text{bias}}^f$ 也并非全是偏见样本——图 4 显示即便在 $k=5\%$ 这种较严格阈值下,$D_{\text{causal}}^f$ 中仍混入部分偏见对齐样本。作者认为这种“不纯”并非缺陷,反而是“正则化”——混入的偏见对齐样本可以稳定 $g_{\text{causal}}$ 的方向、避免被少数极端困难样本拉偏。**第二,对 Hessian 计算的依赖**。识别因果通路需要在 $D_{\text{causal}}^f$ 上计算经验 Hessian $H(\theta_o, x)_{ii}$,对于大型预训练模型(如 LLM、视觉 Transformer)计算成本显著,可能限制方法的可扩展性。**第三,对预训练模型质量的依赖**。CUPID 假设原始模型 $\theta_o$ 已经形成了清晰的“平坦-尖锐”双区域几何结构;如果预训练不充分或网络过度正则化,这一几何信号可能不明显。**第四,仅在视觉分类任务上验证**。实验集中在图像分类(Waterbirds、BAR、NICO++),尚未在 NLP、推荐、多模态等场景验证。作者自身的观察还包括:阈值 $\eta$(扰动步长)和 $k$(锐度百分位)需要针对具体数据集调优(论文给出 $k=5\%$ 最优,但未提供敏感性分析);方法只在 ResNet-50 上验证,未测试其他架构。
独立分析的弱点
**弱点一:缺乏跨域与跨架构泛化验证**。CUPID 仅在 ResNet-50 + 三个图像分类数据集上验证。Transformer、ConvNeXt、ViT 等架构是否仍能形成稳定的“平坦-尖锐”锐度分布、Hessian 显著性是否仍是有效的因果代理,这些问题尚未回答。**改进方向**:在更大模型与更多数据集上复现,并对比不同架构下 $D_{\text{causal}}^f$ 的纯度。**弱点二:Hessian 计算的可扩展性瓶颈**。对每个因果近似样本都要计算 Hessian 对角元素,对大规模模型而言存储与计算代价高。**改进方向**:用 Fisher 信息矩阵、Kronecker-Factored Approximate Curvature (KFAC)、甚至随机投影估计 Hessian,绕开显式二阶导数。**弱点三:超参数敏感且缺乏自动调节**。$k=5\%$、$\tau_p=50\%$、$\eta=10^{-3}$、$\alpha=10^{-5}$ 都是手工设定,论文未提供完整的敏感性分析或调参指南。**改进方向**:加入自适应阈值(基于锐度分布的拐点),或用元学习搜索最优 $k$、$\tau_p$。**弱点四:对“捷径”与“因果”边界的依赖**。CUPID 假设偏见特征与因果特征在损失景观上能被锐度清晰分离,但某些任务中两者可能高度纠缠(如医学影像中“病变”与“伪影”可能共现于同一锐度区域)。**改进方向**:在划分阶段引入辅助监督(如已知的偏差标签),或使用对比学习增强 $D_{\text{causal}}^f$ 的纯度。**弱点五:单类遗忘场景**。当前方法只针对单一目标类别,未讨论同时遗忘多类、或在遗忘过程中保持对其他类别持续可用性的场景。**改进方向**:拓展到多类遗忘,验证因果通路在多次遗忘后是否仍可识别。
未来方向
作者在结论中明确指出了未来方向:把 CUPID 的“手术式遗忘”思路推广到**抽象概念**(concept unlearning)层面,例如遗忘“毒性”、“性别偏见”等抽象属性,而不仅仅是类别标签;这需要把因果通路识别从“特定类别”拓展到“特定概念”。基于成果,可延伸的方向还包括:1)**多模态场景**——把锐度信号扩展到 CLIP 等多模态模型,研究视觉与语言模态下的偏见纠缠与解耦;2)**大模型遗忘**——结合 LoRA、PEFT 等高效微调技术,把 CUPID 应用到 LLM 的概念遗忘与合规需求;3)**在线增量遗忘**——当遗忘请求持续到来时,因果通路如何动态更新、避免灾难性干扰;4)**理论分析**——为什么锐度可以作为因果的代理信号,能否给出损失景观几何与因果-捷径分离性的形式化证明;5)**鲁棒性评估**——在对抗扰动、分布偏移下 CUPID 的失效模式;6)**与差分隐私结合**——把 CUPID 的精细化干预与 DP-SGD 的噪声机制结合,提供更强的隐私保障。
复现评估
论文的可复现性较好。**代码**:作者虽未在附录中明确开源链接,但 AAAI 2026 接收论文通常附带代码(GitHub 仓库可关注作者机构 Chung-Ang University AI Lab 的官方发布)。**数据**:所用数据集全部为公开基准——Waterbirds(Sagawa et al. 2019)、BAR(Nam et al. 2020)、NICO++(Zhang et al. 2023),其中 Biased NICO++ 是作者基于 NICO++ 自行构造的,附录详细说明了构造方法(如“bird-dim”、“cow-grass”、“lizard-rock”、“cat-water”、“sheep-autumn”、“dog-outdoor”6 组强虚假配对)。**算力要求低**:单张 NVIDIA RTX 3090 即可,原始训练 10 epoch(AdamW,lr=$10^{-4}$,weight decay=$10^{-3}$,batch=128),遗忘阶段仅跑 1 epoch(AdamW,lr=$10^{-5}$,batch=64)。**超参数**:作者在附录明确给出了 $k=5\%$、$\eta=10^{-3}$、$\tau_p=50\%$,且消融实验说明这些值在数据集间相对稳定。**复现难度**:中等偏低。Hessian 对角元素的计算是唯一略微复杂的步骤,需要调用 PyTorch 的 `torch.autograd.functional.hessian` 或手动实现 Hutchinson 估计,但作者已明确说明按经验采样即可。**潜在风险**:不同随机种子下 $D_{\text{causal}}^f$ 的纯度会有波动,作者报告的结果是单次实验数值还是多次平均未明确,建议复现时多跑几组种子以获得稳定的统计结论。
论文图表
由四个子图组成:(a) 训练过程中偏见对齐样本(蓝色)和偏见冲突样本(红色)的学习曲线,显示模型先学捷径后学因果;(b) 应用 NegGrad 后两类样本的遗忘损失随时间变化,冲突样本的损失急降而对齐样本几乎不变;(c) 线性探针实验:训练一个线性分类器预测偏见属性,遗忘后准确率显著下降,说明模型确实把偏见擦掉了;(d) 两类样本的局部损失锐度分布直方图,对齐样本集中在 0 附近,冲突样本拖出长尾。
这是论文的现象学证据基础,奠定了整个 CUPID 框架的几何直觉——'易学样本→平坦区、难学样本→尖锐区'——读者只有先理解这个图,才能理解为什么后续要用锐度做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