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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代优化与 AlphaEvolve 改进矩阵乘法指数 Improving the matrix multiplication exponent with modern optimization and AlphaEvolve

Emilien Dupont, Marvin Eisenberger, Borislav Kozlovskii, Abbas Mehrabian, Francisco J. R. Ruiz, Abigail See, Renfei Zhou, Josh Alman, Virginia Vassilevska Williams, Matej Balog 📅 2026-08-17 👍 17 2026-08-23 18:30
AI for Math 理论计算机科学 矩阵乘法 进化搜索 非凸优化

梯度优化加 AlphaEvolve 把矩阵乘法指数上界降到 2.371177

前置知识

矩阵乘法指数 $\omega$

刻画两个 $n\times n$ 矩阵相乘所需算术运算次数的增长速率,即 $O(n^{\omega+o(1)})$。教科书算法对应 $\omega=3$;Strassen 在 1969 年给出首个次三次方算法,证明 $\omega<2.81$。此后上界不断被压低,但 $\omega$ 的精确值至今未知,是理论计算机科学最著名的开放问题之一。

本文的全部目标就是压低 $\omega$ 的上界,从 2.371339 降到 2.371177,所有方法、约束和验证步骤都围绕这个量展开。

激光方法(laser method)

过去 40 年所有 $\omega$ 上界改进依赖的间接构造技术:不直接写出矩阵乘法算法,而是把大张量(如 Coppersmith–Winograd 张量 $CW_q^{\otimes N}$)递归分解成许多小张量,对每块套用已有的快速算法,再从分解结构中推导出渐近指数。Strassen 1986、Coppersmith–Winograd 1990 以及此后的所有改进都在此框架内。

本文优化的对象正是激光方法最新变体的核心问题,论文中的树状递归分解结构就是激光方法分解的数学化描述。

组合损失分析(combination loss analysis)

激光方法的精细化,目前最强的上界技术(Duan et al. 2023;Williams et al. 2024;Alman et al. 2025)。它把“分解方案好不好”化成一个非凸优化问题:只要找到一组满足约束的可行参数,就能证明一个 $\omega$ 上界。此前用序列二次规划软件 SNOPT 求解,$\ell_*=3$ 时得到 2.371339。

本文没有发明新的代数构造,而是直接攻击这个优化问题——它是理解本文贡献的出发点,也是唯一被改进的环节。

熵与最大熵约束 $H^{\max}$

对有限支撑分布 $\rho$,熵 $H(\rho)=-\sum_x \rho(x)\log\rho(x)$(以 2 为底)。文中反复需要求“固定三个边际时熵最大的分布”,记作 $H^{\max}_D(\rho)$,惩罚项 $P_D(\rho)=H^{\max}_D(\rho)-H(\rho)$ 度量分解造成的损失,是目标函数的关键组成。$H^{\max}$ 没有解析解,需数值求解并严格界定。

它既是优化算法要处理的内层子问题(用 Sinkhorn-Knopp 解),又要在认证阶段用拉格朗日乘子证书严格上界(Lemma 1),贯穿全文。

Sinkhorn-Knopp 算法

最优传输中的经典迭代算法(Sinkhorn & Knopp 1967):通过交替做行、列归一化,收敛到熵正则化的最优耦合,天然可微。Cuturi 在 2013 年用它把最优传输变成可扩展的机器学习工具。本文用它求固定边际的最大熵分布及对应拉格朗日乘子。

本文用它替代把最大熵分布当作自由变量的做法,使整个目标端到端可微、可以用自动微分和梯度下降训练。

隐式微分

当目标由某个内部迭代算法(如 Sinkhorn-Knopp)的收敛解定义时,不展开迭代记录计算图反传,而是利用收敛解满足的最优性条件直接推导它对输入参数的梯度(Cuturi et al. 2020;Eisenberger et al. 2022),更省显存也更稳定。

$\ell_*=4$ 时有约 700 万个参数,直接展开 SK 迭代反传代价极高;隐式微分是本文能把问题规模扩大一层的关键工程手段之一。

AlphaEvolve

Google DeepMind 的进化式代码搜索系统(Novikov et al. 2025):用大模型变异程序代码,按适应度筛选并进化种群,此前已改进过复数乘法等多种算法。本文让它在 evolving constructions 模式下进化优化程序本身:每一代的优化算法都从父代找到的最优解点出发继续训练。

本文提升量的后半段(从约 $0.97\times10^{-4}$ 到约 $1.62\times10^{-4}$)完全来自 AlphaEvolve 改写优化代码,是“AI 设计算法”路线的代表性案例。

研究动机

矩阵乘法是机器学习加速、计算机图形学等关键应用的基础运算,但其复杂度 $O(n^{\omega})$ 中 $\omega$ 的精确值 50 多年来悬而未决。自 Strassen (1969) 证明 $\omega<2.81$ 以来,40 年间所有改进都依赖激光方法;当前最佳上界 2.371339 由其精细化版本“组合损失分析”给出(Alman et al. 2025),该方法把计算机辅助证明归约成一个非凸优化问题。这个优化问题带一个参数——最大递归层数 $\ell_*$——它控制优化复杂度与上界质量之间的权衡:问题规模随 $\ell_*$ 双重指数增长,可优化变量从 $\ell_*=3$ 时的约 2.5 万个暴涨到 $\ell_*=4$ 时的约 700 万个。此前基于序列二次规划(SQP)的 SNOPT 求解器只能处理 $\ell_*=3$,而更大的 $\ell_*$ 潜藏着更好的上界,于是“求解器能力不足”成了压低 $\omega$ 的直接瓶颈。

本文的目标是本文的目标非常聚焦:不动激光方法的代数框架,纯粹通过改进组合损失分析的核心优化问题来压低 $\omega$ 上界。具体分三步:第一,重新表述优化问题,使求解能扩展到此前不可行的更大设置($q=5$、$\ell_*=4$);第二,利用机器学习和最优传输等相邻领域的最新进展,设计全新的基于梯度的优化算法,替换传统 SQP;第三,用 AlphaEvolve 进化改写这个优化算法本身,进一步榨取解的质量;最后把浮点解取整并在严格的有理数算术下重新验证所有约束,目标是把 $\omega<2.371339$ 推向更低。

与已有工作不同的是,此前社区的精力几乎都花在发明新的代数构造(新张量、新分解)上,优化器只是辅助工具,用的仍是传统 SQP 软件。本文的独特切入点是承认“好上界来自好优化”:把可扩展性当作纯粹的数值优化与软件工程问题来攻坚——用 softmax 参数化消掉单纯形约束、用 Sinkhorn-Knopp 解最大熵子问题、用张量化表示替代图上消息传递以获得 GPU 并行能力,并首次把 LLM 驱动的进化代码搜索(AlphaEvolve)引入 $\omega$ 上界证明流程。这条“现代优化 + AI 代码进化”的路线与以往的数学构造式改进完全互补,也让计算机辅助证明的求解器第一次用上了深度学习基础设施。

核心方法

整个方法围绕一个由有根树描述的非凸优化问题展开:树递归描述如何把 Coppersmith–Winograd 张量 $CW_q^{\otimes 2^{\ell_*} q}$ 分解成小张量,每个节点携带可优化的分布参数。直觉上,只要找到一组参数使约束 $E_{\mathrm{total}} + M_{\mathrm{total}}\cdot\Omega \ge 2^{\ell_*-1}\log(q+2)$ 成立($E_{\mathrm{total}}$ 为各层保留指数之和,$M_{\mathrm{total}}$ 为叶节点局部矩阵大小的最小值),就证明了 $\omega\le\Omega$。技术路线上:分布用 logits 加 softmax 无约束参数化;最大熵子问题交给 Sinkhorn-Knopp 迭代求解并用隐式微分回传;目标用 Jax 实现,享受自动微分与 GPU 并行,外层用 Adam;再把整段优化程序交给 AlphaEvolve 进化改写;最后对浮点解取整并在有理数算术下严格验证。$q=5$、$\ell_*=4$ 时约 700 万个参数,单 GPU 一次运行约 5 小时。

核心创新有两点。其一,问题的可微化重构:原问题的两类约束被分别消掉——概率单纯形约束用 logits + softmax 参数化处理;最大熵 $H^{\max}_D(\rho)$ 及其拉格朗日乘子不再像 Alman et al. (2025) 那样作为自由变量与其它分布一起优化,而是视为 Sinkhorn-Knopp 内层迭代的收敛解,用隐式微分回传。这得到一个无约束、端到端可微的目标。其二,计算表示的根本改造:从“图节点上存参数、靠消息传递更新 + SQP”换成“多维张量上的并行计算 + Adam”——引入带掩码的幻影节点(代价是参数最多增加 3 倍),并把节点聚成少量高度特化的 stage,最终把整张图表示成最多 10 个轴的张量运算,逼近张量后端的能力极限,从而使 $\ell_*=4$(约 700 万参数)在硬件上真正可解。

方法步骤详情

第一步,建树并参数化:固定 $q=5$、$\ell_*=4$;根节点 $G$ 为每个区域和每个 level-$\ell_*$ 形状 $s$(三个非负坐标和为 $2^{\ell_*}$)生成子节点;正形状节点继续分裂,其余为叶;所有分布与标量 $\mu_T$ 用 logits 随机初始化。第二步,前向计算:自上而下递推质量 $m_T$($m_G=1$,子节点按 $A^{(r)}\alpha^{(r)}$ 分配),自下而上拼完整分裂分布;逐层算熵、惩罚与保留指数,求和得 $E_{\mathrm{total}}$;叶节点局部矩阵大小取最小得 $M_{\mathrm{total}}$。第三步,内层:Sinkhorn-Knopp 求固定边际的最大熵分布,隐式微分反传。第四步,外层:Adam 最小化 $\Omega$,单 GPU 约 5 小时。第五步,AlphaEvolve 以 $\omega$ 上界为适应度改写优化程序,每代由父代最优解热启动。第六步,认证:浮点解取整为有理数并保持熵证书有效,对数用有理界替代,得 $\omega<2.371177$。

技术新颖性

新颖性体现在三个层面。数学层面:把最大熵子问题从“优化变量”降格为“内层收敛解”,并配合 Lemma 1 的证书结构——分布 $y$、乘子 $\lambda_0$ 与 $\lambda_W(w)$、误差 $\varepsilon$,满足 $\log y(a)-(\lambda_0+\lambda_X(a_X)+\lambda_Y(a_Y)+\lambda_Z(a_Z))\le\varepsilon$,从而 $H(y)\le H^{\max}_D(\rho)\le H(y)+2\varepsilon$——既缩小搜索空间又保留严格验证路径;同时首次把该问题解到 $\ell_*=4$。工程层面:幻影节点加掩码、节点聚类成 stage、张量化表示,把不规则的图计算变成 GPU 友好的稠密张量流水线,属于把深度学习基础设施移植进计算机辅助证明的少见实践。AI 层面:AlphaEvolve 的角色不是发明新数学,而是进化数值优化代码本身,并用“每代从父代解热启动”的 evolving constructions 把进化搜索与梯度下降串成双层循环,这个用法在 $\omega$ 上界研究史上是第一次。

实验结果

最终成果是把 $\omega$ 的认证上界从 2.371339 降到 2.371177,总改进量约 $1.62\times10^{-4}$。两个阶段贡献分明:仅用新的梯度优化算法($q=5$、$\ell_*=4$、约 700 万参数、Jax 实现)就比此前 SOTA 改进约 $0.97\times10^{-4}$;再用 AlphaEvolve 进化优化算法后,累计改进达到约 $1.62\times10^{-4}$。对照近几次改进:Duan et al. (2023) 得 2.371866,Williams et al. (2024) 得 2.371552,Alman et al. (2025) 得 2.371339,本文 2.371177——单步下降幅度与 Coppersmith–Winograd 1990 年 $\omega<2.376$ 之后 40 年里的大多数单步改进相当。所有数值都经过独立验证步骤:浮点解取整为有理数、最大熵证书保持有效、对数用方向正确的有理界替代,认证结果不含浮点误差。作者同时明确:继续沿这条路只能获得小幅改进,更大的改进需要新的数学思想。

Recent improvements to $\omega$
Table 1: Recent improvements to $\omega$
查看结构化数据
任务指标本文基线提升
组合损失分析优化问题($q=5$、$\ell_*=4$)的矩阵乘法指数上界 严格认证的 $\omega$ 上界 2.371177 2.371339(Alman et al. 2025,$\ell_*=3$ + SNOPT) 降低约 $1.62\times10^{-4}$
梯度优化算法(未用 AlphaEvolve)单独求解 相对此前 SOTA 的上界降低量 约 $0.97\times10^{-4}$ SNOPT/SQP 在 $\ell_*=3$ 下可达的最优 单步即可比肩历史上多数单步改进
问题规模扩展 可优化参数数量 $\ell_*=4$ 时约 700 万个,单 GPU 约 5 小时 Alman et al. 2025 仅能解 $\ell_*=3$(约 2.5 万参数) 可解规模扩大逾百倍

局限与改进

作者自己承认:靠改进优化求解器获得的提升幅度有限,与 Coppersmith–Winograd (1990) 以来的多数单步改进同量级,要显著压低 $\omega$ 需要全新的数学思想,而不是更快地搜同一个问题的解。从我的观察看还有几点:其一,改进依赖 $\ell_*=4$ 这个特定设置,$\ell_*=5$ 时参数量将再次双重爆炸,方法本身并未给出可扩展性的通解;其二,约 700 万参数的非凸优化本质上是在巨大非凸景观中找好局部解,论文没有理论保证所得解接近全局最优,改进里可能含运气成分(AlphaEvolve 的贡献尤其如此);其三,认证流程要求取整后最大熵证书仍然有效,这一步的鲁棒性与失败重试策略文中未详述;其四,$10^{-4}$ 量级的理论改进对实际规模的矩阵运算没有可感知影响,意义纯粹在于理论认知。

独立分析的弱点

第一,问题表示与硬件耦合过紧:幻影节点带来最多 3 倍冗余参数、10 轴张量已经“挑战后端极限”,说明当前表示逼近天花板,$\ell_*=5$ 需要全新表示;改进方向是研究分解树的对称性与条件独立性,做精确的稀疏或分块分解,而非用掩码把结构补成规则张量。第二,缺乏全局最优性度量:论文无法回答 2.371177 距离该问题在 $\ell_*=4$ 下的最优可行值还有多远,可以引入对偶问题给出下界,或用多次随机重启的解分布估计搜索潜力。第三,AlphaEvolve 环节成本与统计不透明:单次优化约 5 小时 GPU,但进化代数、种群规模、变异样本量均未报告,无法评估改进的显著性;可换成可控的算法配置搜索(如贝叶斯优化)并做多次重复实验。第四,验证代码与解在论文写作时“仓库正在准备中”尚未发布,而计算机辅助证明的可信度高度依赖验证代码的可审计性。

未来方向

作者提出的方向:发布验证代码与解的仓库;承认此路线只能带来温和改进,更大的 $\omega$ 改进需要新的数学思想并称之为激动人心的开放方向。可以延伸的方向:其一,把 $\ell_*$ 推到 5,或系统绘制上界随 $\ell_*$ 的收敛曲线,估计组合损失分析的渐近极限究竟在哪;其二,把 AlphaEvolve 的搜索空间从“优化算法代码”扩大到“分解树结构本身”,让 AI 直接提议新的代数构造,而不只是在固定问题上调优化器;其三,把 Sinkhorn-Knopp + 隐式微分 + Adam 的可微化框架复用到其他计算机辅助证明中的非凸问题,例如 Coppersmith–Winograd 族之外的张量分解和其他 laser method 变体;其四,研究理论上界改进与数值稳定的实用快速矩阵乘法算法之间的桥梁,让理论指数下降有朝一日转化为实际收益。

复现评估

论文是 10 页的 note,方法描述相当完整:优化问题形式化在 Alman et al. (2025) 中,本文补足了数值求解全部关键细节(softmax 参数化、Sinkhorn-Knopp、隐式微分、Adam、幻影节点、stage 聚类)和认证方法(Lemma 1 证书 + 有理数算术),理论上可复现。但当前实际可复现性有限:作者声明“正在准备一个仓库”发布验证代码与发现的解,截至成文尚未发布;AlphaEvolve 是闭源系统,第三方无法原样重跑进化环节,只能用普通超参搜索近似。算力门槛不高:优化在单 GPU 上约 5 小时,认证是纯 CPU 有理算术;真正的难点在于正确实现约 700 万参数的张量化前向计算以及取整认证逻辑。若官方解与验证代码发布,复核结果是可行的;从头独立复现整条管道预计需要数周工程量。